百歲靈饒

在讓人失望這方面從來不讓人失望呢。

【酒鱼】咸海

#酒鱼#

#应该是一个柠檬糖的甜度#
#短篇#

#当我们谈论表白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知了在树上嘶鸣。


翻着热浪的马路还有火烧般的太阳。


那个少年素白的手拿着两瓶波子汽水,冰镇的。水珠顺着玻璃瓶子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静静地躲在树阴凉下,还有那两瓶汽水。葱绿的短发在微风下轻轻飘起,湛蓝的校服长裤,还有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他坐在篮球场边的长凳上,哦还有那两瓶汽水。


那个少年的目光。

粘在远处的篮球上。

跃起,投篮。

咣——

它从篮筐里漏下来,然后弹起来,被栗发的男生拿起来。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球上。

但是他——失败了。


“李白,”发色火红的男生喊住那个栗发男生,“刚才那个三分——妙!”

李白对他一笑,然后指了指篮球场外的白色自来卷,“你的良等着了,快过去。”


李白看着叫作韩信的屁颠屁颠跑过去拉走叫张良的人。回过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阴凉处的绿发少年身上。
他走过去,从长凳上的背包里拿出毛巾。


“子休给我买饮料了呀。”

“嗯,”庄周习惯性地回答,却一下子感觉不对劲,“不、不是你让我买的吗——”

庄周的眼睛里盛满了琥珀色,像是冰酒一样甜度非凡。


“你很喜欢打篮球?”庄周这样问。他用力按下瓶子口的玻璃球,“呲”的一声,汽水冒了出来。

“以前不是很喜欢,”李白看着他,“不过你好像很喜欢盯着篮球场。”


庄周在高一的时候查出假性近视,医生建议他常活动眼球,看动的东西。于是每天放学后,百无聊赖的他就会坐在篮球场的长凳上,盯着篮球看。他跟着做摄影师的父母来到岛上暂住,这个习惯也一直保持着。

但是自从李白开始打篮球以后,他就很少能把目光放在球上了。


这波打蓝球的走了,有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子,笑吟吟地凑到一个高个子身边递上水。

“那是……”好像有男朋友的样子……

“前几天找我表白的女生。我拒绝了。”李白漫不经心地打开汽水。

“哦……看上去你已经习惯被人表白了?”


“嗯,”李白说,“跟我表白的人手拉手可以绕学校操场一圈——”

“那你很厉害哦。”庄周有些不爽,大概作为同性的嫉妒。虽然学校操场不大。


庄周刚刚转到这个小岛唯一的高校时,就听闻了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李白。文笔极好,相貌又刚好是最好看的。晃眼的好比太阳,刚刚好坐在庄周的后面。

于是他们熟络起来。

还真是凑巧呢。到底是哪里凑巧呢。


“但是拒绝别人很麻烦啊。每个人都要认真地回绝,太随意的会让人觉得很渣。”李白看似忧虑地扶着额角,“但是你知道的,我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李白这么苦恼倒是让庄周有了兴趣,“那你一般怎么回绝人家啊?”


李白仰起头喝完最后一口汽水,看了看庄周手里还滴着水的空瓶子。“咱先去便利店把瓶子还了,我慢慢跟你说。对了,我还去书店借本书。”

“好,我跟你去。”


一起走下坡道。阳光水一般地倾泄而下,撞到街角就打一个回旋。高个子的男生背着背包,手里拎一个提包。稍矮的那个,手里拿着两个空汽水瓶。


“你借什么书?”庄周问。

“雷蒙德•卡佛的书。”李白把背包往上提了一下。

可惜庄周对西方作家的书并不熟悉。


“在我在幼稚园的时候,就有个女孩子跟我表白了。当时还小,支支吾吾地跑开了。”李白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那个女生之后就躲着我走了。”

“噗——”庄周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便利店在下坡道的尽头。和蔼的高桥太太站在蓝白相间的遮阳棚下,看着阳光从便利店前流向港口。


庄周把瓶子递给高桥太太,并用返的钱买了两块柠檬糖。他们在旁边的饮用点洗手,李白把提包还给他,上面的挂件发出“叮铃”一响。

“这是什么?”李白拿起庄周提包上的挂件,那是一个蓝底白花的鱼。

“哦这个啊。”庄周把它拿下来,摇了摇,“我妈妈在岛上气象台做兼职,这是吉祥物,叫做鲲。”


书店在上坡。做在柜台的是常年带着方框眼镜的田中先生,现在正在看岛上唯一出版的报纸。

波德莱尔、爱伦坡、中岛敦、森鸥外……


灰尘在书架间跳跃,闪烁着明明灭灭。李白修长的手指划过每一个书脊,像是碰碎了一个世纪的星河。

“在这里。”


“后来国小三年级的时候,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跟我表白。我站在她面前想了好久,看得她脸都红透了。”李白漫无目的地翻了翻那本书。

“后来呢?”

“我很正经地跟她说我们还小,不合适。”

“噗哈哈哈……”庄周撕开那块柠檬糖塞到嘴里,“然后呢,她怎么样了?”

“她?她——后来没理我了。”


他们路过卖气球的玩具店。有小孩子买了氢气球写上自己的名字,用绳子绑上明信片,想要趁着晚风把自己的心愿送去环游世界。


“后来中学二年级。校花喜欢我,通过半个班给我传情书,于是我写了一节自习课的回绝信。初三的时候我经常用的理由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和‘我要考东京的高中’。但是我还是在岛上上高中。”

“等到高一的时候,我去东京做交换生。东京的学生就是不一样啊。女生都化着和岛上不一样妆,香水的味道也不一样,没有海风的味道。所以我回绝了她们。”

“矫情。”庄周笑道。


太阳的颜色趋于橙红色,码头上的船即将回港。汽笛声响起,白鸥落下。风穿过街道把尘埃野马抛弃到海里。风没有杂味,倒是嘴里的柠檬糖有点酸酸咸咸的感觉。


“你高考完了会回东京吗?”李白看着庄周。金色的光编织在他青绿色的发丝间,仿佛波光莹莹海水,又好像人鱼的尾巴,青金色深渊的宝藏。

铁塔上的信号灯亮起来,忽明忽暗,时而指引,时而背离。李白海水般湛蓝的眼睛也跟着摇曳不定。


“也许。我父母结束了采风,就会回东京的出版社上班。我想要考东京的大学……”

“是吗……”

海水拍打在码头的基石上,又匍匐着退却。岸边的树木想要留住风, 急匆匆褪下叶子随它而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茫茫的海平面。


“你还没说完。”

“……哦。后来高二回来,实在没有理由回绝时,”李白坐在石阶上,伸出手感受着风仿佛穿过身体,掀起他白色的衣摆。他站起来,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海鸟,“我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没了?”

“没了。”




太阳沉没于深蓝,光溺死却没有挣扎。苍穹和海洋骤然放大,卑微的小岛上两个少年在码头边无言。海水呜咽。


“李白……”



这样的海水也淹没了庄周。不知名的,他忽然问:“如果我跟你表白,你要怎么拒绝我?”


星斗在夜幕里扭转移动,银色的光柔柔地披覆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月亮出来了。海湾的树林发出由远而近的声响,对风发出不舍的挽留。


“嗯?”李白看过去,而庄周看着海。他耐心地等着庄周回过脸来,好把海水般咸涩的情意倾注进他鎏金的眼瞳底。
   


       “我没想过,或者说……”

       
                           
            “我没打算拒绝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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