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靈饒

在讓人失望這方面從來不讓人失望呢。

当画技太差而不足以表达内心孤寂痛苦时。

【仪桑仪】不疑

#仪桑仪无差#


#蓝景仪和聂怀桑#


#含少量追凌和微量曦瑶#


前言,我写这对并不是因为我吃这对。因为群里有小伙儿吃这对,作为皮聂导的我甚至没get到点,这两个角色好像根本没有互动的样子。所以看在我产粮的份上,有没有小伙可爱能告诉我吃这对的原因。

题目是拍脑门起的。ooc致歉。码的太快,要是有错字只能忽略了,因为排版真的很麻烦,致歉。




正文:

1

都说年少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




2

蓝景仪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因为如何评价他年少时遇见的人,着实是个难题。他坐在桌子前面呆望良久,直到床上的聂怀桑裹着被子躺好,往帐外去探头时,才稍微回过神来。



“怎么了?”蓝景仪下意识地问。



聂怀桑在罗帐后面,只露出一个头来。



“明天你要回云深不知处吧,早点睡。”



蓝景仪点点头,挥手去熄掉屋里的烛火。他摸黑来到帐前,在熟悉的位置搭上了帐中人的手。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动作他俩从未约定过,蓝景仪有时会胡思乱想,有时是想自己拉着他的手在洞房花烛夜,有时是在想自己拉着他的手走向坟岗土馒头。



聂怀桑的手长,支着扇子能托起小半个的扇面。但是疏于锻炼,他手掌薄,没有茧子,就像是一个锦衣玉食、不经风雨的公子的手,轻轻一握就能摸透细嫩皮下的肌骨。



蓝景仪在聂怀桑的手心捏了一下,然后就由着他走到床边,脱鞋上床。他把抹额解下来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发冠也压上去。躺到床上时,他压到身边人的头发。聂怀桑推了推他,抽出头发后就顺势倚在他肩膀旁边睡着了。




3

他遇见聂怀桑那年还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什么似水流年。只是每天按长辈心意在云深不知处进学,该读书读书,该倒立倒立。蓝思追是他同窗好友,受含光君亲授,学业优秀,知书达礼,羡煞旁人。蓝景仪就在他旁边,学业差点,调皮捣蛋,一副直肠子,全靠思追救场。



蓝思追也不是一直那么循规蹈矩,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青少年,他们都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尤其是家主蓝曦臣温和宽厚,不总罚人,又总有别的家族人来找,不免引起好奇少年的围观。这围观也是悄悄的,不能让人发现,要躲在走廊柱子后面或是找个墙角掩护。虽然之后他们才知道这是躲不过蘅芜君的耳目的。



蓝景仪见过聂怀桑几次。根本没有画本里那种一见钟情,什么帝王遇洛神欲同游。蓝景仪甚至对这位聂宗主没什么具体印象,就是脸熟,远远地也看不太清楚什么容貌,只是总见他衣冠楚楚摇着扇子,跟在蘅芜君后面,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而且好像总是有求与蘅芜君,蓝景仪脑补过这位宗主因为家中经济困难而找蓝家接济的年度大戏。



他跟思追说,思追对他摇摇头。不可人后议论。



你个呆瓜脑袋。蓝景仪想。昨天谁跟我聊大小姐来着。




4

蓝景仪算是正式和聂怀桑结识,还拜一次夜猎所赐。



蓝家带小辈夜猎都是要紧跟着前辈的。只是那次林里的妖物都比较低级,所以就放心给小辈当训练场。蓝景仪和思追找了一处林中空地,拔剑扫开腐叶杂草,练习起阵。那时景仪年纪尚小,轻功功力又浅,还有点恐高,每飞上一层树枝都要稳一稳。思追在下面画下法阵,蓝景仪就在上面往下瞅。



“蓝愿,好高啊。”



思追闻声抬头,“你若是好好记下这阵的画法,我便上去,你下来。”



蓝景仪吐舌。



“你在上面好好待着,旗子准备好,要小心。”



蓝景仪从怀里摸出阵旗,用剑尖挑着挂在树梢上。他所在的地方离地有两三丈,往下看着都眼晕。他往树杈处挪了下,才看见树根处正在贴符纸的蓝思追。



“挂好了。”



“好,你下来吧。慢点。”蓝思追在下面说。



蓝景仪才下来一层树叶,就听见南边草丛里有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跑过来这,而且是两个。蓝愿跟他对视一眼,等着这物被旗子吸引跑到树下,思追就拔剑起阵。



缚灵阵顾名思义是抓捕灵体的法阵。能抓住低级的鬼怪,但是不能抓住人。收阵时蓝愿发现只有一个,眼看另一个正跑过来,于是抬手打出斥符。



然后只听“哎呦”一声,蓝景仪感觉有什么人重重定在树上,树干一颤,他也没坐稳,就这么摔下去了。




5

他被抬回云深不知处。蓝思追自罚,天天跪在石板路上。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我是自己摔的,不怪你。蓝景仪一瘸一拐地来到跪着的蓝思追旁边。



蓝愿摇摇头。还有一项事。当时是我冒失,打伤了聂家宗主。



什么?聂家宗主?宗主大半夜跑到这穷乡僻壤做什么?蓝景仪不解。



他扶蓝愿起来,两人一起坐在旁边亭子里歇息。蓝愿瞄到他额上的纱布,愧疚地错开了眼。



“听说是因为聂家宗主修为很……一般,所以也会来那山上练习。那晚可巧碰见了,我以为是妖物,就用斥符把人家钉在树上。”蓝愿摇摇头,“我考虑不周,把你晃下来了。”



“那斥符只是定住,你怎么把他打伤的?”



蓝愿听罢缓缓皱起眉,支吾道:“是你……砸在他身上了……”




6

又过几日,蓝景仪都快把这事儿忘了,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一天他被叫去家主那里。




什么事?蓝景仪纳闷。我藏后院的书被发现了?



蓝景仪忐忑地走过去。蓝曦臣在厅里仍是那般和善,看不出愠色。他跟前站着另一个人,面如傅粉,衣冠楚楚,这身行头稍微仔细看就能知道工艺考究。眉间三分怯色,七分软糯。就着一副好皮相,却泡了一副软绵绵的骨子,人见了都不免摇头可惜。



蓝景仪上前行礼。



“景仪啊,这是聂宗主。”蓝曦臣道。



聂宗主?蓝景仪忍不住又看一眼。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人居然是聂家宗主?!



叫他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为了那晚夜猎的事故双方赔礼,互相道不是。蓝景仪就看着聂家那位宗主没有别的家宗主那般客套,和蓝曦臣很亲,竟是兄弟相称。也没有什么长辈架子,不会当着蓝宗主面前一副语重心长地样子教训他。



那时蓝景仪对聂怀桑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看起来很亲切的“聂宗主”上。



而聂怀桑对他的印象也只是“一个看起来和当初自己一样熊的后辈”。




7

那晚蓝景仪回去,鬼使神差去了后院。他有画本藏在一块石板下面,也不知道还好不好。



他穿过走廊,脚缓缓着地隐掉脚步声。他在那儿第二次见到了聂怀桑。



聂怀桑正站在亭子里张望,好像在找什么。然后他一脚踩在石凳上,伸长身子往房顶上去够什么东西。蓝景仪就在假山后面走过去,也没想什么避嫌之类的,就杵在那看着怀桑从上面拿下一叠东西,然后和他对视,一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聂怀桑从石凳上跳下来,挠了挠头,“巧呀。咱们又见面了。”



蓝景仪行礼,“聂宗主。”



“欸。”聂怀桑摆手,“你我也差不了什么,这里又没有什么外人,你便叫我怀桑吧。”



蓝景仪看着他手里那叠书,张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吗?”聂怀桑避开蓝景仪往旁边掸了掸书上的土,“这还是我上学那阵在这里藏的书呢。今天正好在云深暂住,得空把它们取走。要不蓝老……先生知道,要罚的。”



聂怀桑对他挤了下眼,逗得他笑起来。那个时候的聂怀桑根本就不像比他大一旬的堂堂聂家宗主,而是像一个一起调皮捣蛋的同窗好友。那晚他们坐在亭子里进行了友好而亲切的交谈,从如何在院子里埋宝贝到怎样在蓝启仁眼皮子底下作弊。二人相见恨晚,若是同年入学,肯定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



那时两人互相的印象就变成了“能一起搞事儿的好兄弟”。




8

之后他们也经常见面。聂怀桑总是会来到云深不知处见蓝曦臣,顺便看看景仪。蓝曦臣也不去计较一家宗主和本家子弟这种交好,景仪当时也奇怪,后来才知道蓝涣为什么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当家之后,聂怀桑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了。



每次聂怀桑回清河之前,都会拉上他的手约定下次见面。蓝景仪看怀桑茶色的眸子盛满笑意,也从心里觉得高兴。那时蓝景仪觉得那双眼睛很清很浅,就像秋天的池水。



过了几年,蓝景仪十五六岁了。也能跟着家族去走南闯北了。又是一年秋天,他跟着家长去北方办事,正好和聂家一队。北方的秋天肃杀,路边黄叶沉积,踩在脚下脆响。蓝景仪在街边酒肆里又一次看见聂怀桑。



聂怀桑穿着件薄袄,掐金丝赭石色的,有团花暗纹。领口有兽毛保暖,贴在脸侧。他没带和聂家有关的任何东西,孤身一人倚坐在窗边喝酒。他眯着眼睛看街上萧瑟的秋景,落日余晖勾画他清俊的侧脸,薄薄地镀上一层金。



他坐过去。聂怀桑仍凉凉地望向窗外,没看他。



“不回去吗。你家人正找你。”蓝景仪说。



“不去。有二哥呢。”聂怀桑稍微收了眼神,把手里酒杯放下,这才抬起头,“是景仪啊,好久不见。”



聂怀桑也没多大变化,仍是个看起来软糯可欺的公子。头发长了些,好像是瘦了。刚才那副愁云惨淡的表情收了收,又换作他熟悉的那副笑脸。只是景仪发现怀桑眼眶有些红,大概是喝了酒吧。



他眨眨眼,吸了下鼻子,才撑起身子站起来,冲蓝景仪挥了下手,“那…还是回去吧。”



蓝景仪伸手拿过他没喝完的酒。云深禁酒,他很早就想试试了。没等聂怀桑阻拦,他便仰头灌了一口。



“咳……咳咳……”酒入喉咙辣得他一口气没捯上来,聂怀桑赶紧给他顺气。



“这有什么好喝的……咳……”



聂怀桑笑起来:“觉得不好喝是好事。”



“这算什么好事?”



聂怀桑一愣,随后笑着替景仪整理了一下领子。蓝景仪的目光压在怀桑低垂颤动的眼睫上,怀桑说:“无愁不思酒,是好事。”





9

聂怀桑随蓝景仪回去已经是天黑了。蓝曦臣也没说什么,打点两家住下。聂怀桑和蓝景仪凑一间,蓝景仪看着聂怀桑胡乱安排了聂家弟子,关好门,倚着紧闭的门长舒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还要当家主啊?”蓝景仪坐在桌子边上问,“你看起来很辛苦。”



聂怀桑耸耸肩,“我若不做,他人去做了,我这条命就不知道哪天被人拿走了。”



蓝景仪看他一脸淡然地说出这些话,很是奇怪。聂怀桑也不恼,坐过去给他倒茶,“看起来你不知道啊。”



“上一任聂家宗主,是我大哥。不过他过世了,就只剩下我了。”



蓝景仪没想到聂怀桑这么轻易就开始说如此沉重的话题,刚要开口道歉,就看见聂怀桑摆摆手。



“我也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要做家主啊。”聂怀桑撑着脸,垂眸看着桌子上的烛台,“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是念书,画画,跟在大哥后面。我之前一直是这样过的,也以为之后就会一直如此。”



蓝景仪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蓝景仪突然想起蓝曦臣早晨托他带给怀桑的话。



“对了,蘅芜君让我告诉你一声,你们家姓李的长工这个月偷偷多拿了月钱,顺便怎么处置。”



聂怀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景仪一惊。这人以往都是一问三不知,“我知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可真是太稀奇了。“你怎么知道?”



“李长工拿了我家给门生的墨钱,给自己家生病的孙子抓药,我叫人让她记上,不打紧。然后齐管家跟我说,北房烛台蜡烛不够了,我让他把不怎么用的房间的蜡烛拿去补上。张街一户姓刘的人家闹鬼,定的明日有我家人去处理。前天晚上一个外姓刺客来我屋行刺,被齐管家当场抓住,处理掉了,还好我放外面的人给我禀报了。有个朋友告诉我望日敛芳尊和蘅芜君小酌竟然不叫我,敛芳尊还决定下个月十五还叫蘅芜君不叫我,你说是不是欺人太甚,我觉得不行,三天前跑去敛芳尊那里刷好感,这才让他回心转意。其他的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聂怀桑一口气把景仪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说了,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呆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都知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吗?”聂怀桑啄了一口茶,狡黠一笑,“因为装作不知道的话,就别人也就不会总惦记着琢磨你。”



蓝景仪没闹明白。他那时还小,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他话里的意思。在那以后他越发感到聂怀桑这话里的道理。聂怀桑那个时候,每天都有一把看不见的刀架在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保住性命,支撑家业,不能把家族断送在自己手上。可是自己修为浅陋,天资不足,要怎样走这条流血的路。



藏巧于拙,以屈为伸。



不得不说聂怀桑是聪明的。对于蓝景仪而言,捉摸不透的人,总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聂怀桑就是这样的人。也许可以说,这是蓝景仪对聂怀桑产生别样感情的开始,不过这么说好像有点复杂。总之,蓝景仪觉得,聂怀桑那一笑真狡猾,也真好看啊。





10

准备睡觉之前聂怀桑拿起倚在床边的刀,装模作样比划一番。蓝景仪看他姿势也不对,底盘也不稳,拿着刀摇摇晃晃的,很好笑。聂怀桑耍过一边,心满意足地收刀入鞘,扔在一边,脱下外衣准备睡觉。



“你这身子一看就不是练家子,姿势也不对,大晚上练刀给谁看啊。”蓝景仪坐在桌边准备吹蜡烛。



聂怀桑是真瘦,还缺乏锻炼,他跪在床边解帐子的时候,床板被膝盖硌得响。聂怀桑背对着景仪解下发冠,开玩笑地说:“给你看啊。你也不知道夸夸我。”



蓝景仪笑:“好好好,你练得好看。可惜遇见妖魔鬼怪没啥用,这两天晚上有我呢,就不劳聂大宗主睡前驱魔了。”



“那就请蓝小公子护我周全。聂某定当以身相许。”怀桑把发冠摆在一边,自顾自躺下,也没看见蓝景仪在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时红了的脸。



蓝景仪匆匆吹了蜡烛。站起来摸索着上床睡觉。可惜月光不够明亮,看不见路,他脚尖踢到了凳子。聂怀桑从帐子里探出头,“来来来,在这儿呢。”



“我自己找得到。”景仪嘴硬,伸手去摸床柱,却摸到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聂怀桑牵着他到床边,景仪脸上刚消下去的热血又涌上来,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顺着他躺到床上,半宿没睡着,乱七八糟地背了几遍清心决。





11

蓝思追看蓝景仪最近总发呆,甚至忧郁成熟了很多。蓝思追问他怎么了。



蓝景仪忧郁地踩了一脚地上的草。思追啊,你说,能不能和普通人结为道侣呢。



蓝思追愣了一下。不能啊。那样直接成亲不好吗。



蓝思追眼看着蓝景仪暗下去的眼睛。好了好了,让人家也修道不就好了。



可是他资质跟娘胎里啃过一样,修不了的。



那你赶紧放弃吧。蓝思追这样想,却没说出口。一旁的金凌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看着蓝思追。



“我看你是不知道怎么追人家,才不是什么能不能结为道侣的问题。”金凌瞎出主意。反倒是蓝思追才反应过来问题何在。他那个神经大条的好朋友居然有在意的人了。



太震惊了。就跟他看见含光君喝酒那样震惊。



善解人意的蓝思追觉得直接问有些唐突,毕竟金凌还在,于是决定转一下话题,左右还想不出别的话题。



他想了又想,开口道:“景仪啊,云深不知处禁止践踏花草。”



气氛凝固了。



蓝愿你真是个机灵鬼。金凌想。




12

金凌说的对。他都不知道怎么追人家。



蓝景仪陷入新一轮思考。人家归为聂氏家主,面如冠玉,冰雪聪明,至今未娶。然而自己只是蓝家墙角一颗小白菜,既没相貌,也没能力。双方一比,并不般配。



可见爱情使人盲目,爱情使人卑微。蓝景仪忘了聂怀桑那狗啃似的资质,还忘了他的榜样蓝思追拐走了富贵小家主金凌的事儿了。



之后的几年怀桑好像忙了很多。他们很久不来见面了。景仪心道也好,省的他总念怀桑乱了思绪。不过怀桑总是给他寄信来写近来的事情,景仪也给他回信。那段时间他经历了很多,和思追金凌一起在莫家庄遇险,在义城遭遇薛洋,他都写下来。



“我找莫前辈要了那稀饭的配料,改日给你做,保证辣得你眼泪掉下来。”他写道。



“好啊。那我记得给你准备点酒,咱俩一块哭。”聂怀桑回道。





直到观音庙那次,蓝景仪还在担心聂怀桑。毕竟听说敛芳尊心狠手辣,功力又高,怀桑一个低修为的人要怎么办呢?



等他们赶去观音庙,他看见一片狼藉中聂怀桑扶着墙站在那里。看着堂中央掩埋在碎石里的棺材。那时怀桑的表情就像那年在酒肆里一样,但是那眼中复杂又深重。蓝景仪看不懂了。




“腿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蓝景仪问。



聂怀桑仍凉凉地看着那棺材,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挪了眼珠看向景仪。“是景仪啊,好久不见。”



景仪扶着怀桑到旁边坐下。聂怀桑顺势就倚在蓝景仪身上。“累了,靠一下。”



蓝景仪紧张得身体一僵。



“都结束了。”怀桑伸手去指远处的棺材嗤笑,“你看,我大哥在里面,害我大哥死的金光瑶也在里面。”



蓝景仪点点头。他看到聂怀桑腿上的伤还渗着血,就示意他起来,从怀里掏出绑带给他裹上。



聂怀桑撑着身子看他把一圈一圈白色布条系到他腿上,笑着问:“我还以为你要把你那抹额解下来给我捆上呢。”



景仪手一顿。“那可不是谁都能给系的。”



聂怀桑歪头:“看起来我还不够格啊。”



蓝景仪又被话激得红起脸来,本来打算要说的一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讲了。他又胡乱背了一遍清心经,然后给伤口那白布条系好。“……等……等以后我自然给你系。”



“好啊。那我等着。”聂怀桑仰躺在地上。一旦放松下来,反而什么都不顾及了。他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刚好撞在蓝景仪身边。



“我给你的信可还用得上?”蓝景仪忽然问。


“?”连聂怀桑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我给你写的信,记录了我们跟含光君他们每次的遭遇。你也好知道赤峰尊的身体收集到什么程度了。这样和你安插的人里应外合,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你说对不对?”蓝景仪说完,回头看向聂怀桑。



聂怀桑那茶色的眼眸盛满笑意,是那种满足又惊喜的笑意,深不见底。是别人不知道的那个聂怀桑,是蓝景仪最倾心的那个聂怀桑。



“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聂怀桑笑着坐起来。



“那你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蓝景仪说,“这是你教我的,叫什么……藏拙。”



“藏拙不是怎么藏的。”聂怀桑支起身来,他拿着扇子在两人之间比划一下,“这样的事情,在你我之间也得算个秘密。彼此心照不宣,不要说出来嘛。”



“我怕你不知道。还觉得是利用我了,自作聪明。”蓝景仪捏住那柄摇晃的扇子,“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我没你那么聪明,但是这些事情我明白。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我不介意。”



这下反倒是聂怀桑愣住了。他本以为蓝景仪发现自己利用了他会很生气地离开,没想到蓝景仪早就知道他的计划。意料之外,但大概也属情理之中。蓝景仪也不是小孩了,长得跟他一般高了,也应刮目相看了。聂怀桑懒懒地抽回扇子,展开来遮住小半张脸,冲景仪一笑,“你都明白了,那就不好了。知道的太多,该罚。”



蓝景仪问道:“罚什么?”




聂怀桑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便凑上去贼兮兮地将扇面扑到景仪脸上。借着蓝景仪看不见,轻轻啄上蓝景仪的唇角。



蓝景仪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下子一百遍清心经都没用了。怀桑抚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在这些人里,你是最好的。所以,我罚你留在我身边,从今往后,你可愿意?”



end


感谢支持!

开学的一周真是相当忙啊。
而且超级心累,超级超级心累。
我本就不擅长一下子认识那么多陌生人。

虽然开学忙得码不了字,但不妨碍我上课摸鱼啊哈哈。
只能算富江题材的衍生吧。

当在我面前摆上这样一碗汤时

我的目光从水面透不过混沌的汤底

我走去厨房看着灶台上

烂熟的苹果橘子堆在小锅里

我想起这只苹果已经在厨房

呆了将近一个星期



早晨我在厨房拿起一瓶醋

结果惹起一个师的小飞虫

我当时忍不住破口大骂

从脊柱传上天灵盖的一阵战栗



你还反问我为什么有小虫子

那我问你为什么不倒厨房的垃圾

什么东西都扔水池子里

每次晚上那个小池子都堆满

酸奶盒、餐巾纸还有瓜果皮



我拿了勺回去面对这碗汤

就算食材还算应季

但是我舀起尝了一口

那酸涩直接将我舌侧的炎症勾起



这碗金黄色的汤水

竟然和生活一样让人生气

           ——《不要再给我喝奇怪的汤了好不好》

同尘【十四】

#亮统#  #真伪组#

【最终章】




上一章注释里面有一个“章”打错成“张”了,在此更正。因为每次重新编辑的时候排版总是让我心力交瘁,我就不编辑了……

你会发现《同尘》的排版非常混乱。

后面的废话比正文多。感觉结尾是不是有点仓促啊,我好纠结,又觉得并不是很仓促…


同尘【十四】


庞统在树下偶然拾得一片蝉翼。他把它放在掌心,怕它被揉碎。



“怎么了?”诸葛亮回头问。



庞统摊开手给他看。



“喔。是蝉翼啊。”诸葛亮端详着,“很好看啊。回头夹在书里吧。”










暑假。诸葛亮终于回到庞统在的城市。他考到了N大,好巧不巧学了应用心理学。



“你的分数在N大王牌经济系都没问题,你就这么糟蹋自己的分啊。”周瑜说,“你别告诉我是为了庞统。”



“嗯哼,你猜对了。”诸葛亮在周瑜的臭脸下把筷子夹到一盘炒辣子上。周瑜眼疾手快拍开了他的手。



“别作死。你手术才几个月啊?”



庞统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俩正筷子对着叉子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诸葛亮看庞统来了,笑着把旁边的座位让出来。



“士元啊,快来帮我一下…”



“小神经…”周瑜咬牙切齿地说,“诸葛村夫要吃辣子,快阻止他…”



“周公瑾你且住口!”



庞统对诸葛亮微微一笑,拿起那盘辣子放在隔壁桌上。



“士元你不爱我了!”诸葛亮痛心地说。



“某人要作死,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庞统坐到诸葛亮身边。



局势还是周瑜对亮统夫夫的一对二。



“啊。周公瑾。你也有今天。”诸葛亮得意地揽住庞统的肩膀。



周瑜微微一笑。“你以为我不是有备而来吗?”











话音刚落,庞统身边忽然跳出一个粉头发的可爱服务生。



“哈!统统要点什么吗?”



“呀,是小乔啊,好久不见!”庞统惊讶地打量着这个老同学。高中一别,她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花苞头愈发圆润可爱了。



“可以打折哦~”



“行啊周公瑾,居然留了一手。佩服。”诸葛亮假惺惺地拱拱手。



“承让。”周瑜假惺惺地回礼。









他们等小乔打工下班,一起坐车回高中。学校还是差不多的样子,听说多了弓箭教室和什么电子的储物柜。他们要跟门卫登记才能进门,庞统站在前操场看劳技楼的天文台,是一个亮晶晶的球体,没有什么黏糊糊的章鱼,教学楼上也不曾有什么荆棘似的可怕裂缝,只是建筑受潮开裂了细细的缝,已经用水泥填好了。



冬青树下的白鹦鹉飞走了。









他们故地重游,跑去锁了门的教室感慨一番,从高三补课的教室前轻轻走过,听到老师用相同的台词教训新的学生。路过连廊时,周瑜说和小乔先去初中那边找老师,留下庞统和诸葛往美术教室去了。







每一个教室都窗明几净,洁白的墙壁连水渍都没有。美术教室也锁着门,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教室里的画架和板子。那窗外是一片浓郁的绿树。



庞统突然笑起来。



“又怎么了?”诸葛亮问。



“原来当初的那些都是假的啊。”庞统在玻璃上敲了一下,“红色的水啊,掉色的树啊,原来都是幻觉啊。”



“你……看不见那些了?”诸葛惊讶地转头看他。



庞统摇摇头。“你躺在手术台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元歌在那之后也不见了。”









他们走出光线昏暗的过道,来到连廊的长凳边。这里能看见篮球场,有很多体育课上,学生们都躲在这里偷懒,也算是十分安逸的所在。



庞统看着元歌曾经坐过的位置。“我后来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说我是心理障碍导致的视觉功能失调。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些恐怖的、血腥的东西都看不见了,当然也损失了一些不错的灵感。”庞统把手伸出来,顺着指缝看远处的月季花坛,“还有元歌。”



诸葛亮看着庞统白到近乎透明的手缓缓抽回,手指慢慢并拢搭在心口的位置。他的天使合上眼睛,就像是在对晨光祈祷。



“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还存在。他说的没错,他也是我的一面。”



“所以我要去面对,不去催眠自己,也不去回避现实。这也是他…也是我希望自己能去做的事吧。”



诸葛亮点点头。“但你不必太忧虑,我会帮你的。我们日子还长。”



“嗯。”庞统对他一笑,忽然体内元歌的调皮开关咔吧打开。诸葛亮看见庞统一脚踩着凳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没等诸葛亮提醒他小心摔倒,就看见庞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带子。








“元歌还说过,只有闭上眼睛还能摸到的,才是真的。”庞统笑着把带子裹在眼睛上,“那让我看看你这家伙是不是我的幻觉吧?”





诸葛亮无奈地摇头笑笑。他看见庞统背后不远处的行道树,金灿灿的光从郁郁葱葱的叶片里漏下来。他想起去年夏天庞统在树下偷偷亲过他的脸。









庞统在一片黑暗中往前方扑过去。落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end






注:

1、我的确在我们学校捡到过蝉翼。不过我把它给了一个喜欢手工的旁友。

2、N大其实就是指南开大学啦。

3、这个夫夫对夫妇的对局照应了第四章他们四个在周瑜教室的耍宝。这种能玩到大的朋友真好啊。

4、弓箭教室和电子储物柜也是我毕业之后我们学校新建的…啊啊啊好羡慕啊。我们回学校看老师的时候还要去门卫那里登记呜呜呜。

5、劳技楼的章鱼、裂缝和白鹦鹉的意象详见第六章。

6、美术教室、红水和掉色的树详见第一章。

7、我说明一下,走廊是建筑物里面那个,连廊是建筑物外面连接楼于楼之间的通道。然后连廊在篮球馆旁边。

8、元歌坐过的位置详见第二章。

9、心理障碍导致视觉功能失调这个设定来自《最幻想》2011.10月刊天宫雁的《修罗场》。那是我第一次看《最幻想》(当然看的第一篇是陈奕潞的《秘境之匣》的恶魔的羽翼,这是第二篇)。啊顺便一提我读书确实少…我承认这是短板。我要说的是陈奕潞对我的文风影响很大,因为《秘境之匣》给我印象太深了,特别是一些有点中二不明所以的词语堆砌…

10、月季花丛见第四章。庞统的幻象里有金鱼穿梭在花的荆棘里。

11、破破烂烂的带子是元歌的。

12、虽然在这个故事背景里同性恋被排斥,但是可以推想诸葛亮和庞统向家里人出柜其实稳稳可以的。

为什么呢?庞统不用说了,父母对他有所忌惮的。而且庞统父母从文章里看也不是那种喜欢掌控孩子的人(甚至曾经想扔孩子…我这样推测也许有思想上的不成熟啊,见谅)而诸葛亮的堂兄明世隐(私设)的死,给诸葛家很大的震慑。诸葛亮的父母以亲戚家的孩子为鉴,也不敢对儿子出柜有太大的反对意见。大概明世隐的事情过去之后他们也开始了解关于同性恋的事情了,所以思想上也渐渐接受起来了。

感谢明世隐,感谢弈星,感谢所有为爱情自由献身的人们。【哭泣】

13、如果结尾那句庞统什么都没扑到 摔到地上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14、那我就说一下我那位同学。一位来着台湾的同学,(听我基友说)高三有一天晚上和同班生跑去南大图书馆自习,后来从立交桥上摔下来,当时没啥事,后来总说肚子疼,大家就当她辣条吃多了闹肚子。后来毕业之后回台湾,又上一年高三,体测时撞到同学后肚子剧痛送进医院,被查是肝脏破裂合并性…什么衰竭,具体忘了,反正特别严重,病危通知书下来了,手术成功率不太高。不过万幸奇迹发生了,她现在挺好的,活蹦乱跳回大陆了。开心,在这里祝她身体健康。

文章里诸葛的各种设定有参考这位同学。



☆这里说一下这篇里两个cp的角度。

• 从亮统看:元歌只是庞统臆想的人,实际上不存在。元歌的很多优点庞统本来就有,但是庞统自卑、焦虑敏感,不愿意面对自己,害怕孤独,就臆想了元歌来陪伴保护自己。在生活中,庞统不断演绎着“庞统”和“元歌”两个角色。但是庞统逐渐心智成熟,就开始面对生活的各种困难,渐渐的开始摆脱对元歌的依赖。但他对自己创造的元歌还是有感情的,希望它能善始善终。所以诸葛亮做手术那天晚上的梦是庞统潜意识对诸葛亮思念担心形成的,也为不存在的元歌安排了一个完美的落幕。

• 从真伪组看:不管以什么方式,元歌的确是有自我意识的,并且是深爱着庞统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人类口中“不存在的人”,也无法和庞统携手到老。只要自己还存在,庞统就永远是很多人眼中的异类。然而自己又不能丢下庞统。直到诸葛亮出现,元歌能看出庞统对诸葛感情越来越深。诸葛亮是个值得信赖的人类,能够照顾庞统一辈子的人。元歌一边因眼睁睁拱手将爱人向让而心如刀绞,一边感叹自己即将终结的命运。那天梦境是元歌救了庞统,避免他卷入心魔。于是元歌在海中跟庞统告白,因为木偶的真身而无法亲吻庞统。可能是元歌用他的某种力量救了诸葛亮。【这角度好虐啊】

☆本来这个故事我想写短篇信邦的,结果因为不良少年这种设定我不太熟就没法写。拖了很长时间。后来跟庞统的设定一融合发现非常nice,就写了,然后一不小心写多了…写了好长啊。



文末总结:

这个长篇主要锻炼了感情线的描写,尽量压住了故事节奏,争取了一章一个小爆点(小甜饼?)。然后故事逻辑依然很稳定。废话少了点。故事更加偏向现实,但是阅历不足也是故事缺乏深度的原因。


在此特别感谢支持本篇的各位读者老爷【比心】

后面的计划是一篇亮良约稿。开学啦又要进入休眠期了。祝自己早日爬坑,农药我都玩不下去了,把把输,把把有人挂机【疲惫微笑】我还是好好学习吧。

感谢支持!



同尘【十三】

#亮统#  #真伪组#






同尘【十三】


庞统从床上坐起来。有头发沾在额角,黏黏糊糊非常难受。他回头看见枕头上也湿乎乎的。


唔。海水把枕头都打湿了。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站稳了,从床头捞起手机。信息栏仍没有消息,他给周瑜回了两句询问。


父亲不知道哪去了。母亲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瞧了他一眼。庞统转身去浴室,只听见背后母亲“啊呀”地尖叫一声,拖着鞋子啪嗒啪嗒跑过来,没等他回头去看她发了什么神经,就感觉脖子一紧。


庞统低头看。原来是昨天的发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绑在脖子上了。怪不得睡觉感觉有点窒息。


母亲吓坏了,因为那条带子勒得很紧,看上去就像庞统寻死未成自暴自弃了一样。她一边重复着“你别动”一边去解开带子。


“宝贝儿你又怎么了…啊?你看看你系的…都是死结!你别动…我去拿剪子来…”


庞统就呆在原地看着母亲一通手忙脚乱地解决掉发带。他母亲一直是个有点神经质的女人,絮絮叨叨,唯唯诺诺,但是吵架的时候倒是咄咄逼人,声音尖利。







庞统没跟她多话,扭头去洗澡了。等到他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见母亲对着那条光荣牺牲的发带出神。


然后她抬头,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可能是自以为慈爱的微笑。她说:“咱去看心理医生吧。”



“……什么?”



“今天下午,你有时间吗?”


“有。但是怎么又去看大夫?”


“以前是妈妈错了,这次不会骗你去疗养院了。”母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种混合着恐惧、敏感又脆弱的混浊眼神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很多人本是没有能力做父母的。庞统一直认为他父母就是这样。事到如今他的记忆好像终于和元歌的记忆粘合在一起,一点点复原了他这些年的现实。


他曾经被父母带去游乐园,却不小心走丢,被大喇叭广播。可是他走丢的时候好像是白天,而大喇叭叫到他名字的时候,太阳都要落山了。


父母吵架总是喜欢把他锁在房间里,开始的时候他会拍门,会大叫,但是没人理他。那时他们家住在原先的房子,总是停电。有一天他锁在房间里,忽然一片漆黑。年幼的他吓得一头撞在门上,不过还好后来缓过来了。他醒过来时灯又亮了,不过父母还在外面吵架,根本没注意他。


后来终于有一天他能旁听父母吵架了。他总记不得父母吵了什么,不过抄起家伙互相伤害倒是很精彩。他爸看他杵在那里心烦,也没看捞起来什么就往他头上扔。那是个玻璃烟灰缸,很重。庞统拿手接住了,面无表情地回身把他爸的脑袋砸开了花。


因为这件事他妈妈手一哆嗦把120打成了110。反正她说是按错了键。那年庞统十三岁,妈妈柔声说带他去医院包扎伤口,反手把他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两个星期后又哭天抢地地把他接回来。


后来他们家生活就平静多了。虽然他爸总是在外面吃饭,好歹回家也不总恶语相向了。只是每次能团聚在饭桌上的时候,家里总是萦绕着一种强颜欢笑的感觉。



正常。谁家里有一个精神紊乱、喜欢自言自语还有暴力倾向的儿子,都笑不出来。







他冲母亲点点头,然后走过去拿走了那条带子。他伸出手时,很明显地看到他母亲肩膀缩了一下。







他们下午去了市医学院。心理咨询的科室好像在手忙脚乱地搬东西,进进出出一片慌乱。等到他进去的时候,站在那里棕色头发的医生正举着一打乱七八糟的文件单据,一股脑塞到一个长发及腰的护士姑娘的怀里。然后他揉着脑袋坐下,摆出一副极其职业的笑容。


“不好意思哈。岗位调整有点匆忙,这不是…突发事件嘛。”


“怎么了吗?”庞统坐在椅子上问。


“没什么。”那大夫耸耸肩。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庞统连忙拿起来看。周瑜疯了一样给他发信息。


粥鱼:奇迹!

粥鱼:诸葛那老村夫手术成功了!!

粥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粥鱼:咳。눈_눈

粥鱼:士元,诸葛妈妈说手术成功了。

粥鱼:不要担心了(:



庞统噗嗤一笑。



庞统:那太好了。

庞统:谢谢你啊


“高兴的事儿?”那个大夫开口,眼睛却始终在病历本上。

“嗯。”

“让我猜猜…是对象给你发元旦短信了?”那大夫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开始和自己病人聊起家常了。


“差不多哦。”庞统心里突然轻松,放下手机看向医生。才发现这个医生的眼睛是一种特别的紫色。


“那家属先在外面等候一下吧。”医生对他母亲说,“我来跟他单独聊聊。”


庞统拿眼一扫看到那摞没搬走的文件里有一本儿科门诊的书,那下面垫着的似乎是一个棋盘。


“以前这个科室是儿科大夫的吗?”庞统问。


紫眼睛的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不是哦。我是别的医院调过来的,只知道这里以前坐着一位心理医生。不过听说,这个医生和曾经一个儿科大夫关系非常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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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庞统为什么脖子上勒了一条丝带?这条丝带本是在元歌给庞统捂眼睛用的,然后在第十章庞统躺在床上回忆和诸葛亮的过往时,“手里缠着元歌的发带,打了一个又一个结”,应该是无意识系在脖子上的。这也是为什么庞统做梦会有窒息的感觉。

2、第七章有提到疗养院,说明庞统去过。

3、游乐园事件详见第一章。庞统以为是自己找元歌才走丢的,但是实际上是父母差点把精神失常的小庞统遗弃。

4、第九章元歌说是自己替元歌挡住了烟灰缸,其实是庞统演绎了元歌,还把自己不敢做的事情(扔烟灰缸)也做了。

5、从番外剧情可以推出,明世隐和弈星走投无路下殉情而死,这就让诸葛亮受到了很大打击。所以医学院突然失去两个员工,安排工作很乱。

6、新来的紫眼睛心理医生是我私设儿子,有绑定的读心能力,而长头发的女护士是我从小就有设定的亲女儿。来文中跑个龙套,美滋滋。设定上我这个亲闺女是这位儿子(怪怪的)的好几辈儿祖宗,没有cp关系。耶。

7、很多父母都是不及格的。深有感触……

感谢支持。

同尘【十二】

#亮统#  #真伪组#


完了好像真伪组是刀子。

不过这集真伪戏份足。


【十二】



好像是要死去的前一秒。



他被一双冰冷的手托起,不由分说地脱离水面。他勉强挣开被水打湿的眼。



星空下的大海,深沉而静谧。元歌托着他,长长的头发在水里沉浮,像游弋的金鱼尾巴。



庞统张开嘴想说话,却先咳出一口水来。



“……你?”



“嘘——”元歌把手放在唇前。他抬手捋一捋庞统被浸湿的头发。庞统这才发现元歌的手,指节分明,僵硬地在他头上掠过。



那是木偶傀儡的手。




“你不记得了吗。”庞统毫不掩饰自己的手,并把他伸到庞统面前轻轻活动。他语气轻缓,和环境格格不入,像是在家里暖炉旁和亲人叙旧。



“你三岁的时候,父母很忙,你们家雇了一个保姆。”元歌缓缓开口,等着庞统自己回想。




庞统仔细回想,好像确有其人。



“那个变态保姆经常吓唬你,喜欢打你,还给你播恐怖片。她喜欢看你被吓哭的样子。”



“那天你被迫看一部木偶题材的恐怖片,却没有被吓哭。她想让你哭,打你,你为了躲她翻下床,头着地,被送进医院。”



庞统僵在那里。有什么本不该再想起的事情要被剖出来了。



“那之后我就出现了。”



元歌眼睛很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海里,庞统看他眼睛里有波光。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总是一边希望你能好起来,一边又希望你不要发现这件事。”



“如果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事,我就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可是啊…”元歌祖母绿的眼睛跳过他望向更远的地方。庞统下意识觉得元歌看的地方有一座海岛。



“总有一天你是要知道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士元啊。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元歌抬手拉过什么浮起来的东西给他撑着。庞统低头一看,原来是美术教室的画板。



“为什么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元歌脸上刻着他惯常那副笑脸。只是这时候庞统突然希望能抹掉他脸上的海水,就好像他真的在笑一样。



元歌挪动眼球看向庞统。“你不要哭丧着脸了。我的好士元啊。永远陪着你我怕是做不到了……”



“但是你要知道,我本就是你呀。你也很优秀,也很聪明,因为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元歌忽然凑上来,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描画。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终是只在庞统额上碰了一下。他猛地把庞统推开,又逢一个浪头巧劲,两人一下子远离了好几米。



庞统看见元歌在他碰不到的地方,对他挥挥手,“我还是去救他吧。我还是最怕士元难过啊。”



说罢。不等庞统回一句“你死了我不难过吗”,元歌头也不回地游向远方。庞统看见远方真的有座海岛,又下意识觉得诸葛亮真的在那里。



他看过去,被地平线升起的破晓光芒模糊了视线。







醒来的前一秒,他突兀地想到,木偶傀儡好像不能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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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木偶傀儡是为了贴合游戏形象。


2、庞统对保姆的印象详见第一章。


3、美术教室的画板呼应第一章。


4、为什么元歌其实并不存在呢?在前面所有章节,元歌的互动仅限于和庞统。虽然诸葛、周瑜也能理解元歌的存在,但并不能看见,诸葛和元歌说话都是通过分析庞统的动作实现的。比如说第一章走廊里诸葛亮“顺着庞统的目光看过去”和画室里“后知后觉地回头”,以及第二张他们从小卖部出来坐在连廊上,诸葛亮也是“看了看庞统”才发现元歌并没有离开。


元歌所有与庞统的肢体接触,基本上都会有风的描写。比如说第六章元歌拂去地上的尘土,抱着庞统,这时“风吹进来”。以及第九章元歌往庞统耳边吹气时,庞统却想到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和元歌的交互应该是庞统对于风产生的幻觉。


其实元歌的问题第五章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诸葛亮和周瑜根本看不到元歌。而且,庞统遇到感情波动大的事件,诸如诸葛亮受伤和第六章发病时,元歌明明在身边却没有任何描写。


简而言之,我觉得铺垫也好,暗示也好,前文关于元歌的事情本就已经很明白了。其实庞统潜意识也是知道元歌不存在的,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5、元歌对庞统的感情请自行品味。


6、元歌想像诸葛那样亲一下庞统,但是内心可能是万般纠结(如果理解为梦是潜意识的活动,即元歌的行动受庞统意识控制,那就是另一重含义了)。


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从两个cp出发都可以解释了。等到十四章再说罢。



7、木偶不能进水的问题详见王者荣耀庞统背景故事。庞统说傀儡进水了很难搞。




感谢支持。

同尘【十一】

#亮统#  #真伪组#

这章又没有真伪组。还是不打tag了…


你的好友【百岁灵•伪意识流•瞎扯•咬文嚼字•饶】已上线。



从这章到十四章(终章)会有很多和前几章呼应的意象。我 特喜欢 首尾呼应。





【十一】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买了船票,登上一艘船。似乎是要去找谁,又似乎只是漂泊。舷窗外是一片铁灰色的海,白色的海鸟飘飞,像风筝一样静止在天边。



忽而乌云压顶。飞鸟都胡乱地振翅。海波突起,一浪高过一浪。庞统想起自己是晕船的,但又没法从窗户移开视线,只得抓紧了旁边的扶手。电光石火间一只鸟狠狠撞在玻璃上,夹杂着雨水,血液飞溅。他惊得后退,腿碰在什么特别熟悉的东西上。



他回身去看。



奇怪。那是他的课桌。课桌一侧有一只杨桃样子的挂钩,他不会认错的。顺着桌子往上看过去,是那本熟悉的地理书。



四周还是他熟悉的教室,课桌、椅子、卫生角,后面的黑板报还是冲刺高考的版面,挂着百日誓师的签名横幅。他心里突然惊了一下,猛一回头。







几步之外的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他闭上眼都知道那是谁。



他听见自己轻轻叹气。



耳边却又有海水呢喃。










庞统看过去。海水漫上窗,残阳和虹都泡在水里。沉船似的高中教室,光夹杂着黄昏的暧昧和海浪的波纹。



他看见诸葛缓缓从讲台上走下来,还抱着那本紫皮的五三。黑板上写着高中毕业前最后那节课的板书,那些粉笔字在水纹里游泳,最后汇成大大的四个字: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吗…明明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可以算是快乐的日子。







他苦笑一下。低垂的视线挨上诸葛的校服裤脚。他视线攀上去,从优美利落的衣料褶皱,到端正干净的领口,到微抿的唇角——他曾经亲吻过的地方。



一直到那人如镀银霜的眼睫。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拥抱?亲吻?还是别的什么?



庞统昏昏沉沉地想。你又不是他。他不在这里。



「他是暖朝阳」









庞统觉得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焦躁涌上来,一点点地攀上来,扼住了他的咽喉。



灭顶的悲伤,窒息的感觉。



「他是寒彻骨」



为什么是你呢。



你那么好,比谁都要有天赋,比谁都要努力,为什么被这么早早结束生命呢?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一起经历过。



你不要死啊。我又能给谁画画呢?



你不要死啊。我又要去哪里找你呢?



你不要死啊。你不要死啊诸葛孔明。



「他是风平浪静下的暗涛汹涌」







庞统觉得自己肯定是疯魔了。他这时觉得力气上来了,抄起旁边的椅子就朝眼前这个冒牌货砸去,却在即将打到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顺着骤停的动作倒下去,趴在地上又摇摇晃晃站起来。他垂着手面无表情地端详着窗外的一片深邃海洋,额前的刘海胡乱地挡着视线,嘴角还粘着一绺头发。



他用尽力气掀起靠窗的桌子,狠狠扔向了窗户。



随着一声毫不意外的尖锐破裂声,咸涩的水流涌进来。桌椅被冲倒,粉笔盒飘起来,彩色的粉笔跳着舞远去。庞统喘着气支在讲桌上望着那个诸葛亮。那人背对着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去触摸打过来的水花。



「他是年少时一颗裹着糖衣的药」

「甘甜之后是无尽苦楚」










庞统突然像是出了一口恶气,呼吸都变得顺畅了。海水压到他的脖子上也没再挣扎。



就这样吧。庞统闭上眼后倒,任凭自己被淹没,海水侵入肺部,又涩又疼。



就这样吧。



模模糊糊地看着一串气泡远离自己向上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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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我发现我的文里,大海、阴天下雨、白鸟、沉船、黄昏夕阳都是常用意象,划下来,要考的。我的一个梦想大概就是在码头边看着黄昏下的夕阳,海鸟低回。详情参照我另一篇酒鱼文《咸海》,我非常喜欢这种海岛风诶。



2、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庞统应该是很想很想诸葛的。



3、我高二分班之后,学习成绩突然直线上升。然后当时我的桌子就是旁边有个杨桃样子的小雕塑。我迷信的认为是这个桌子给我的好运…所以直到高三毕业我一直用这个桌子,中间还弄丢一次(因为总是搬桌子排考场),费了好大劲才找回来。现在好想它。



4、我高中时地理不错,班主任也是地理。所以设定的地理书…



5、紫皮的五三呼应第一章。没什么实际意义,不过我唯一买的五三就是紫皮的,英语哦。



6、庞统在梦里还是能显现出一点暴力倾向的。其实我也想这么干,肆无忌惮摔桌椅什么的好爽啊。



7、砸窗户大概是另一种绝望了…和恋人同归于尽?应该还有对现实不公的一种愤懑。我写这些东西时把自己代入庞统,我在这个场景下砸掉窗户,好像万劫不复也无所谓了。



8、“他是暖朝阳,他是寒彻骨。他是风平浪静下的暗涛汹涌。他是年少时一颗裹着糖衣的药,甘甜之后是无尽苦楚。”这首诗是用来形容什么的…作为各位读者老爷自己揣摩吧。当然我这种外环线写手编的诗没什么深奥的。

说到诗其实《狐无惑》的头诗和尾诗(有的我自己觉得)还算巧妙,至少简陋地押韵,平仄就不要说了…幼儿园习作水平。




感谢支持。

同尘【十】

#亮统#   #真伪组#

上次我说的有歧义,我是写完了,但是还没更新完。《同尘》一共有十四章,早着呢。


我承认这章我对庞统的情绪描写不好,有点莫名其妙的。


随性排版。


同尘【十】



他啃着苹果,忽而想起刚才的消息没回。他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可能是刚才绑眼睛闹得。他按着眼角回到卧室捡起手机。才发现这条并不是诸葛亮的消息,而是周瑜的。



粥鱼(周瑜):小神经你在吗?

粥鱼:你在吗士元



周瑜跟他聊天频率少,一开头都是“小神经”的称呼。庞统倒是不甚在意,抬起手指回了他一句:在。



粥鱼:你…你在家吗

庞统:在的

粥鱼:你父母在家吗

庞统:在的。怎么了

粥鱼:我跟你说个事,你先找个地方坐好了

粥鱼: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冲动

这是什么话。庞统转身拉过椅子坐下。

庞统:好了。什么事?



这边庞统莫名其妙,但是又感觉有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了。那边周瑜打字格外慢,不是他的风格。




粥鱼:昨天晚上我为了给诸葛看我那个台本,很晚才发给他。



周瑜发完这句话没了动静,好像是在等庞统回复。




庞统:嗯,怎么?



周瑜话锋一转。





粥鱼:咱们那天晚上在N大回来路上,诸葛从桥上摔下来

粥鱼:对吧

庞统:对

粥鱼:那天之后,诸葛总说自己肚子疼,我都没在意。以为是他吃饭不规律闹胃口。

庞统:我也觉得…难道不是吗?

粥鱼:今天,就在刚才,我收到诸葛QQ的消息

粥鱼:是诸葛的妈妈点开他QQ最近的联系人

粥鱼:他妈妈跟我说…

粥鱼:你坐住了吧?

庞统:你说。



庞统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到来了,就像一颗钉子慢慢扎向气球。他丢下苹果核,擦手的纸巾被攥紧在手心里。



粥鱼:诸葛妈妈说

粥鱼:今天他们学校高考体测,跑步的时候,诸葛被一个同学撞了一下,当时就不行了

庞统:不行了?




这三个字敲在庞统心里,让他整个人都害怕起来。什么不行了?怎么不行了?




粥鱼:他说肚子疼得厉害。被送去医院急诊,医生拍完片子都吓一跳,说他腹腔都是血。

粥鱼:肝脏破裂合并性器官衰竭。医生这么诊断。

庞统:…很严重?

粥鱼:嗯。

粥鱼:医生说是外部撞击导致肝破裂后感染到其他器官。现在快感染到心脏了。一会儿手术,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高,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

粥鱼:你…控制一下情绪

粥鱼:你可不能再倒了。我受不了



庞统隔着屏幕就感受到周瑜的焦虑和心忧。但是自己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击过大。还记得自己当时因为诸葛亮摔倒哭得稀里哗啦,而如今他躺在千里之外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自己在这个瞬间却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生死淡化的感觉,就仿佛和那些激烈的情绪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调动不起来。


他拧着眉头狠狠吸了几口气。他不是他于诸葛死生无情,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他在这边哭天抢地对于千里之外的人也无济于事。而且他这边失控起来,也会让诸葛亮担心。



庞统:我没事,别担心。

粥鱼:嗯…

粥鱼:现在没有消息了。应该是在做手术。









庞统不记得他是怎么和周瑜结束了消息。他跟周瑜保证自己没事,然后说着说着就不聊了。屏幕泛白的光刺在眼里,生疼。




十点零四分。




庞统干睁着眼没睡成。元歌闹了脾气不知道哪儿去了。庞统从来不担心他,元歌经常夜不归宿,也不见被谁拐去。



庞统平躺在床上,抬眼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没有什么松松的虫卵,光秃秃的好不寂寞。他手里缠着元歌的发带,打了一个又一个结。他自顾自地回忆起和诸葛亮一起的时光。









他和诸葛亮从没做过同班同学。高一刚开学那会儿,诸葛他们班地理书没发,于是组团去庞统他们班借书。庞统喜欢在书上乱涂乱画,除了知识点什么都画。那次书还回来的时候,他被书上工整的铅笔知识点惊得目瞪口呆。除此之外,书角还有一句:画得不错,继续努力。



第二次,第三次借出书去,回来仍是工整浅淡的铅笔笔记,还有书角上对这课课文上的涂鸦的评价。



「你这画的灵感哪儿来的」书角上这样写道。




「我看见的」他写道。



「真想知道你眼睛里究竟盛了多少宇宙」



「没多少,只有线条和色块」



庞统写到这里,觉得挺没意思。自动铅在纸上戳断,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隔壁班的书发下来了。以后没人给他地理书上画笔记和写评论了。庞统觉得损失了一项乐趣,怅然趴在桌子上。直到一只手敲在他胳膊下的书上,他才勉强抬起眼前。




那是个少年,俊秀且高挑,宽大的校服顺着清瘦的肩膀落下柔美利落的线条。他白净的脸上不着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然后微微抿嘴——后来庞统才知道,这是诸葛亮努力作出的礼貌的微笑。




他说:“以后的笔记我给你抄。你还画不画了?”









躺在床上的庞统兀自笑起来。



真好啊。








床头有张中国地图。庞统翻身爬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他手指划过自己所在的城市,一路南下,翻过秦岭淮河、越过长江和岭南,最后还要渡过台湾海峡,才能勉强到达台湾岛。




庞统目光停在那个小岛上好一会儿。




台湾海峡在地图上不宽也不窄,照进现实就是几千里汪洋。台湾岛看起来也那么小,但是又那么模糊。诸葛就在海峡那一边,在几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但是他又在哪里啊。他乡的岛那么大,又要去哪里寻他呢。



他想,他一定要去那个岛上看看,也许不管怎么说也能离他更近一点。




他重新躺回去,手机消息栏一片死寂。他想象着诸葛亮躺在手术台上,麻醉针扎进去拔出来,然后在一片苍白的手术灯下被开膛破肚的景象,病态又凄美。




我果然是有病。庞统迷迷糊糊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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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那个“小神经”的称呼当然是周瑜叫的。在第三章,周瑜叫庞统小神经,本意是说庞统神神叨叨精神不正常,然后诸葛亮觉得这是在欺负庞统,周瑜才改口解释。



2、可以看出周瑜是比较周到的。为什么他要先说“昨天晚上很晚给诸葛亮看台本”这个事儿,其实我没在文里说清楚。诸葛的妈妈打开诸葛亮的聊天框,不知道哪个同学和诸葛亮关系好,就点开了第一个对话板,是周瑜的。周瑜可能是怕庞统敏感,但是显然是周瑜担心过度了。



3、诸葛亮为什么会撞破肝脏。因为第三章有描述,诸葛亮摔下去是一半身子在绿化带,一半身子在人行道,而人行道和绿化带之间有凸出的矮砖,刚好是撞在腰的位置。




4、诸葛亮这个病是真事儿。不过为了不剧透还是放在最后一章再说明。



5、可以看到庞统变得成熟多了【en】




6、我特别喜欢在书上画画,然后把书借给别的班同学就变成羞耻play了。




7、虐不虐…你猜?反正明天开始连更,争取四天都更完。我不想这样的,因为连更的话小心心就会很乱。但是没办法,快开学了嘛。







感谢支持。

同尘【九】

#亮统#  #真伪组#

这章主要是真伪组。


虽然写完了,然而更新动力总是零啊。





同尘【九】




高考成绩下来庞统莫名考得不错,甚至比元歌还要高出几分。他报考了自己向往专业的最高学府,并接到了录取通知书。他和元歌重修旧好,并且和诸葛亮、周瑜还保持着联系。偶尔和他们聊天的时候,庞统总觉得还没毕业,开学之后还是走熟悉的路去上课,还过着和朋友朝夕相处的日子。


诸葛跟他说,自己要在台湾的学校再读一年高三,才能考到大陆的大学。


庞统盯着屏幕上诸葛亮繁体字的对话框。
“没关系啊,阿亮这么厉害,什么学校不都是简单考一下嘛。”


“也不是啦。這邊考試跟那邊不一樣的。還有體側啊什麽的。你要是讀這邊的學校,非得因爲體育不及格留校不可。”






大一开学那段日子过得相当孤单。他也不远万里来到另一个城市,人生地不熟,还水土不服,难受了好多天。还好每天和诸葛亮聊聊天,跟元歌斗斗嘴,有时候周瑜也会来问候几句。渐渐地他也交到了新朋友,社团的刘备学长对他关爱有加,社长夫人虽然看起来刁蛮,但是也会在他们拉晚做塑像的时候给他们带饭。
  
  
  
  
生活似乎变得明朗起来,不再像当初那种混沌而幽微难明。庞统觉得自己可能是“长大”了,不再过分依靠元歌或是诸葛亮了。虽然每次诸葛亮对话框闪动的时候还是会很高兴,心里还是会小小地雀跃着。






有天夜里打水烫到手,拿凉水泡了一个小时还疼得难受。熄灯后他躺在宿舍床上半天没睡着,就很想给诸葛亮发消息。


他打开屏幕,一点四十三分。


他应该已经睡了吧。庞统想。不要打扰他了。


他把烫伤的手背贴着床边的铁栏,希望能缓解灼烧的刺痛。入冬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没有虫子的吟唱,寂静得让人清醒。他忘了那晚自己怎么睡着的,反正早晨起来手已经不疼了。







“小神经你在吗?”


庞统接到这条消息,正是他回家过元旦假的时候。


母亲在厨房洗碗,父亲也罕见地出现在客厅里,拿着刀慢慢削着苹果,听着电视上的元旦晚会。元歌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元歌没怎么变,只是头发梳成马尾。庞统横在床上玩手机,元歌从他身上跨过去,把发带解下来蒙住庞统眼睛,顺手抽出他手里的手机。


“手机有我好看啊。”庞统感觉元歌从身后抱住他,轻轻在他耳边呼气,“都好久不见了。你怎么都不想我?”


庞统才想起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


他起身想去关窗,却被元歌扭着手腕拉回床上死死按住。元歌的力气也比他大多了,庞统从来没挣开过他,所以也没做挣扎。元歌把他这种行为理解为顺服,自然而然欺身而上。两人姿势变得暧昧,庞统顺着元歌大腿探上去推推自家兄弟的腰:“别闹,起来。“


“别动。”元歌不但不听他的,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整个上半身压上去。庞统感觉他冰凉的手指攀上自家的脖颈脸侧,像一条静谧危险的蛇。元歌好像在他脸侧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仔细辨别他脸颊的温度。然后元歌突然俯身扎进庞统怀里,闷闷地来了一句:“那厮又找你聊天了。”


庞统被蒙了眼睛,琢磨着可能是手机屏幕亮了。也有可能是元歌刚才看了他聊天记录。可他刚才明明锁了屏,而且他没告诉元歌自己手机密码。


“他哪里好了?“他听见元歌问。


“他哪里都好。”


“究竟哪里好了?”他听见元歌这句话尾音的颤抖。


“他哪里都好,我喜欢他。”


身上的元歌僵了一下。庞统不知道元歌又犯了什么病,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撑着床想坐起来。没想到元歌勃然大怒,拍掉他的手把他重新按回去。庞统的后背沉沉地撞在床板上,感觉一阵冷风刮进来,元歌冰凉的发梢掠过自己的脸,竟然有些刺痛。


“他就是不好!”


“以前每天陪你玩的是我,陪着你上学的是我,爸妈吵架护着你的是我,给你挡住爸飞的烟灰缸的是我,给你擦眼泪的是我,知道你所有难过和痛苦的也是我!他是个什么东西,不过跟你做过三年同学而已。你……”


元歌在他身上晃了一下,好像是没坐稳。但他很快找到平衡,接着说:“他对你有那么好吗?我看不一定吧。他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拉你跑半个学校,不就为了躲着我吗?还有……他还拉着你淋雨,你回来就生病,照顾你的还是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天还亲他了!我看你就是朋友太少,人家给点好处就摇尾巴。现在他躲到台湾去啦,你还跟他联系,他可能还巴不得……”


“元歌!”庞统吼住他。庞统觉得元歌说话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难听。庞统明白他是一时气话,是自己回家冷落了他。但庞统实在不知道元歌对诸葛亮有这么大的反感。元歌还压着他没说话,只是一抽一抽地,好像要哭。庞统抬起胳膊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元歌对我最好啦。”


元歌在他身上委屈巴拉地趴着,哭腔里带着浓重鼻音,“你根本就不懂。”


“啊?有什么不懂的?”庞统笑道,“我们可是同胞兄弟欸,还有不互相了解的道理?“


“庞士元。”元歌拉了一把庞统的领口,“你清醒一点。我们根本不是兄弟……不是的!”


庞统没说话,嘴角凝固在笑着的那个弧度。


元歌趴在他胸口,像一只断了提线的木偶。庞统被他压得闷,拍拍他想坐起来。元歌没理他。






庞统小时候很怕黑,每当晚上关灯后,总看见墙角爬满了漆黑的虫群,松松地挂在天花板上,好像马上就要掉到他脸上。元歌就和他睡一起,睡在靠墙那边,然后抱着他。

元歌对他说,你闭上眼睛,就什么也发生不了了。你眼睛看到的那些脏东西都是假的,只有你闭上眼睛还能摸到的,才是真的。


庞统想起了这句话。他闭上眼睛。过了两分钟,他听见他妈妈走进来,对他说:“你蒙着眼睛玩什么呢。赶快过来吃苹果。”




tbc

注:

打水烫伤手这件事我大一时发生过。反正疼到半夜。手贴着床的栏杆企图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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